小心那个做自媒体的女人

大家好,我是自媒体人张桃儿。很高兴今天能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我的故事。

小心那个做自媒体的女人

前几天我去吃饭,是个我还挺期待的饭局,因为听说某位德艺双馨的中年表演艺术家也会出席。这位艺术家以气质儒雅风度翩翩著称,虽然上了些年纪,但在银幕上还是很有魅力。那天我挺激动的,是小迷妹要见到偶像的心情。

在饭桌上,艺术家主动跟我说话,他问我,「桃儿是做什么的呢?」,我说,「是做自媒体的。」。艺术家又问,「那桃儿写哪一类文章?」,我说「主要是写女性的。」。「哦,女权主义者啊......」。

说实话当时我有点不舒服,因为艺术家这个「哦」特别的意味深长,我感受到了没说完的后半句大概是想说「那我可得小心点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艺术家就真的全程再没有和我有过互动了。那天艺术家有个好朋友坐我旁边,艺术家还还半开玩笑地提醒他「小心人家写你」。

后来我想了想,也不能怪艺术家,因为之前艺术家的好朋友另一位艺术家,就因为不尊重女性的事情被放到网上然后被网友一顿批评,其中带节奏的就是一帮「写女性的自媒体」。艺术家担心的也没错,今天我不就cue到他了。所以,大家要小心做我们这行的,尤其是做这行的女人。

我们这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自媒体」是比较传统的说法,互联网一点的说法叫KOL。KOL是几个英文单词的缩写:Key Opinion Leader,翻译过来叫意见领袖,用大白话讲就是意见特别多,特别爱带节奏的一帮人。

我2017年从美国读完书回来机缘巧合地做了自媒体成为了KOL,当时是在朋友的鼓动下注册了一个公众号,结果运气很好,写第7篇文章的时候就写出了一个所谓的「爆款文」,那篇文章是我把周围朋友的故事在经过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做了一些个人信息的改动,给写了出来,可能在座有的朋友还看过,叫《第一批离婚的90后》,后来不又跟着出了好多什么「第一批养身的90后」, 「第一批秃头的90后」,「第一批暴富的90后」….后来我又接连写了一些文章,也积累了一些喜欢和认同我的观点的读者。意见领袖嘛,最重要的当然就是你的「意见」了。

咱们这一季的演讲主题是公益的力量,今天想跟大家聊什么呢,想聊的是作为一个所谓的意见领袖,作为一个自媒体人,作为一个写女性的自媒体人,如何通过内容去对一群人产生影响。可以这么说,如果不带错节奏,那么我们写的这些文章,拍的这些视频,是可以产生巨大的公益的力量的,这里我们理解的公益是对公众产生正面的影响。反过来讲,如果节奏带的不好,也是会对公众产生破坏力的。

不知道大家最近有没有关注那个韩国艺人夫妇闹离婚的新闻,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的。女生就是演韩国版《流星花园》里杉菜的女演员,本人很有才华,从离婚这件事里她说话的方式就能看的出来,她说的那句「他好像只是非常短暂地爱过我一下」戳中了很多人的泪点,被评价是本年度最心碎的句子。

这两个演员其实都不是非常有名,但为什么这个事在国内被这么多人关注到,第一,很多人从这个事里看到了自己;第二,因为国内的自媒体。你看,自媒体的影响力是非常巨大的。那么,我们那个中年表演艺术家害怕的「写女性的自媒体」这次是怎么说的?我看到很多用来形容男方的词是「渣男」,女方说的话被逐字逐句分析、解读、渲染,营造出一种特别凄哀的氛围。在我看来,节奏带到这里,可以说就已经形成了我前面讲的对公众的破坏力了。

为什么这么说,首先,夫妻之间的事只有当事人清楚,甚至有时候当事人站在不同的立场都不一定能看得清楚两个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何况是外人,还是连韩文都不一定听得不懂的外国自媒体人。明星夫妻之间的事就更不好说了,大家有空可以去看看《圆桌派》最新一季有一期是讲明星婚姻的,比我们想象中复杂得多,所以那些一有明星宣布恋情就写《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有明星分手就写《一拍两散,爱情不过如此》的自媒体,建议你们取关。回到离婚这件事,可以下这么一个结论:任何一篇以男方和女方说辞为论据的文章,都是不客观的,得出的结论都是无效的,因为你的依据就有问题,这不是乱带节奏是什么?

其次,在这样的引导下女方自然得到了很多的同情。同情意味着共情,共情意味着转发,转发意味着流量,流量意味着价值,这是每一个自媒体人都会牢记于心的传播逻辑,但它一定是对的吗?

在这件事里,同情的产生和蔓延从一开始就表明了立场:女人一旦不被爱,她就很可怜。你会看到什么样的评论,随便举个例子大家感受一下,「呵呵,男人,他不爱你的时候你就什么都不是」。这句话说的不对吗?对。这样的情绪对吗?错。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你不爱对方了,对方在你心里就是没有一席之地了,这是人性,和性别无关。尼采说过一句话,「作为女人去恋爱的女人,只会更深刻地成为女人」。乱带节奏的自媒体形成的破坏的是把好不容易进步到现在的女性,一巴掌推回了远古时代。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到类似标题的文章:《男人爱不爱你看以下几点》《你永远无法叫醒一个装睡的男人》。这些文章看似是在维护女性权益,为女性发声,但其实它们都是在说同一个事情:女人在恋爱关系里的存在感。它一遍一遍地提醒女性,变着法儿地引导女性去确认对方究竟爱不爱我?对方究竟有多爱我?这是一个多么战战兢兢又卑微可怜的形象。

我们国家的年轻女性处在一个需要被引导的阶段,无论是情感,审美,还是个人追求上。但如果一打开手机看到是这样的文章,汲取的是这样的观点,这对女性的成长和自我认知,乃至整个社会意识形态的发展都是很糟糕的事。

我最近常常在想的一个问题,越来越多的自媒体带着各自的观点出来发声,有点百家争鸣的意思,原本应该是一件很好的事,但自由的自媒体们究竟是把人们带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还是更狭隘的沟渠?

前段时间有个平台被下架了,这个平台的亮点是给所有用户提供成为意见领袖的机会,尤其是在生活美学方面,你穿什么,用什么,吃什么都可以在上面分享并且被关注到。这是一件好事,更多的女性需要被更懂美,更懂生活,受过更多教育,走在前面的女性引导,但后来怎么样了呢,这个平台逐渐演变成了一群年轻女性销售给另一群年轻女性「买了这个包你就称得上独立了」「买了这个面膜你就是取悦自己了」这样的价值观。

我之前也是这个平台的用户,甚至还在上面分享过内容,后来我把它卸载了,因为我一打开它就特别焦虑。我这一季还没有买某件衣服,我好像不时髦了;我还没有练成某种身材,我好像对自己要求不够严格了;我还没有去新开的某家餐厅打卡,我好像不懂生活情趣了......我感觉我失去了不时髦的权利,不化妆的权利,甚至失去了变老的权利和不完美的权利。这究竟是在引导女性关注自己,爱自己,还是在给女性设置更多的束缚,施加更大的压力,让我们活得更累,更加迷失了呢?

中年表演艺术家说我是「女权主义者」的时候我当时其实是想反驳的,我很不喜欢别人给我戴「女权主义」的帽子,甚至不喜欢「女权主义者」这个词,听上去就有一种要撸起袖子跟人开干的感觉。

一些自诩女权主义的自媒体人喜欢搞男女对立,前段时间引起很大反响的那篇《中国女孩没有穿衣自由》就是个典型例子。作为女性,我都看不下去作者那种把女性当成受害者的那种委屈的口吻,说的好像我们对男性穿衣打扮指手画脚少了似的,我们私下里不也经常说那谁是可怕的直男审美,那谁穿得像个乡镇企业家,那谁简直就是标准程序员打扮,你敢说你没这么说过?反正我说过。

在我们的社会里,性别偏见有没有?权利不对等有没有?当然有。今天我来到这里,除了自媒体人,还有一个身份是女性创业者。除了运营自己的公众号,我和我的团队现在也在做播客,做综艺节目,当我意识到我的内容可能会对一些人产生影响的时候,我就决定把它当成一项严肃的工作,从那时起,我就是一个内容创业者了。

作为创业者,不可避免的我会接触资本市场。我有遇到过男投资人上来就说,「你是一个网红,」,我说「em…. 不能算是…」,「你就是一个网红。」。我也遇到男投资人,其实是我关系还不错的朋友,私下里跟我说,「我们基金投科技类…...哎老实跟你说实话吧,我们不怎么投女性创始人。」。也有男投资人借着聊业务的名义隔三差五地约我吃饭,所谓的「油腻饭局」我也有幸见识过,让你起来表演个节目还真不是瞎编的情节。如果我想带节奏,那么或许我应该写一篇《中国女孩没有创业自由》,说不定也是一篇十万+。

我观察到,对女性的偏见很多时候就是来自那些矫枉过正的,高举女权大旗的「意见领袖们」。但女权主义发展至今早就不是玩儿反抗那一套了,Girl Power女性力量的核心是直面和发挥女性魅力。

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在职场上女性这个性别是劣势,相反它在很多时候甚至发挥出了优势,准确说,是基于性别之上的「性感资本」在发挥优势。英国社会学家凯瑟琳·哈金提出了「性感资本」Erotic Capital这个概念,这个概念是在法国当代思想家皮埃尔提出的经济资本、文化资本和社会资本基础之上的第四种个人资本。「性感资本」当然不仅是性别上的吸引力,它还包括很多个人的综合素质。更重要的是,「性感资本」不是只有女人才有,男人也有「性感资本」。那些更加注重自我形象管理,谈吐更得体的男性在职场就是更「吃得开」,他们更有说服力和影响力,更容易推销自己的产品,逻辑,包括他们自己。

哈金就说了,「有能力的女人从不惧怕动用「性感资本」」,因为她们相信,在这方面,女人和男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自己也关注了很多意见领袖,他们会发出公允的,不偏激,不狭隘的,有力量的声音,我特别希望这些声音能再多一些,再大一点。少一些缺乏辩证思考的毒鸡汤,少一些女人为难女人的焦虑贩卖,少一些煽动对立的伪女权言论。

作为自媒体人,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我觉得每一个内容创作者,无论你的受众是女性还是男性,是白领还是学生,是喜欢科技的人还是关心时尚的人,始终应该把公益作为初心,尽管流量是业务能力和本职工作的考核,但我们要时时问自己的是:我们创作的内容是给社会带来了正面的能量还是加剧了矛盾,加深了焦虑。

作者:密斯桃,文章来源:密斯桃(公众号),一个有老灵魂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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